雨聲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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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睡到半夜,都被雨聲吵聲。

這樣的夜裡,必定想起《小團圓》開卷那幾句:

九莉快三十歲的時候在筆記簿上寫道:「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願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

當年,快三十歲的我看到這番話,心裡戚戚然,以後雨天裡總帶著淡淡的哀愁想起這句話,可是數年後,這樣的夜裡再想起又覺得另有一番感受了。

今晚從書架拿下這本書,再看這一次這段話,注意到這段說話前面的一段,是主角憶起大考的早晨的慘淡心情,作者認為只有「軍隊作戰前的黎明」可以比擬,恐怖的地方在於「因為完全是等待」。

原來這句說話令人心有戚戚然的地方,在於前面那句。無知無覺地等待不可怕,預視了自己不想見的結局去等待才最可怕,對張愛玲來說人生的風光正是面對大考這種「悲壯的等待」吧!看透世情,心裡早知結局,如果不以「寧願天天下雨」的心情催眠自己,又如何熬過這樣一個又一個的雨夜呢?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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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變化如入秋夜裡一場雨,驟然醒來,一雨成秋,來不及添衣已著涼;緣份褪色了,也就一語成讖,「再見」便不再見。

與人相交,一見如故,傾我至誠,掏心掏肺的結果是了解彼此不為人知的一面,這些一點一點地累積起來,他朝便成了分道揚鑣的分叉路口。有時關係即使未曾經歷急風驟雨,只是不知不覺間同路人有一天就是會走到這路口,然後彼此像是受到感召般,互有默契地分道而行,默默從彼此的生活退中,雲淡風輕,就像是葉子在夜裏悄悄地從樹上掉了下來被風輕輕捲走一樣,那麼平靜,那麼自然,彷彿一切從不曾存在過一樣。

因此,要是有一天,在營營役役的生活中,驀然發現誰原來已悄悄地從你的生命裡消失了,不必驚訝,也無須可惜。因為人與人的緣份跟季節的更替一樣,季節過去了,在心中的價值也就不一樣了。

最美好的事情於其發生的時候便已開始過去了。

若能將所有東西都定格在剛萌芽的那一刻,該有多好。

儀式

這個星期,連續幾天出席了喪禮儀式。

第一天晚上的是傳統的中式喪禮,當中有破地獄儀式。儀式的高潮是在快要結束時喃嘸在急步中吐弄出一團熊熊的火焰……火還未完全熄滅,全場便亮燈並有工作人員迅速撲滅清理,不留任何痕跡,在迷濛的煙霧中忽然覺得人生其實也不過如此……

第二天晚上是一個基督教的追思儀式,沒有喧鬧的傳統儀式,只有逝者生前點滴和家屬分享感受,當中免不了頌唱聖詩,歌詞與旋律極其不配合,兩者的落差或可媲美人生中現實與理想的距離,我們短暫的人生就是在這樣的夾縫中不知不覺間流逝了,或許這才是生者在葬禮上落淚的原因……

忽然記起以前在自己的書中說過喜歡別人的喪禮上設想自己喪禮的情景,但這幾天的經歷,令我覺得喪禮的儀式某程度上更襯托出人生的無常和荒謬,我開始想要是有一天我走了,是否還需要這些儀式來總結我那荒腔走板的人生呢?

寧願

「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願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這句說話出現於張愛玲《小團圓》的開首和結尾。

這句話描述的只是兩個客觀事實:一、天正下雨;二、等待的人並沒有來,巧妙之處正在於用了「寧願」一詞。只要細心地推敲一下句子,我們便不難發現「寧願」這個詞語其實曲折地吐露了說話者隱密的心聲。「寧願」這個詞語,含蓄地透露主人公等待的人沒有來,並非是因為天下雨,真正的原因或許說話者心中有數,只是她選擇不去面對,而「寧願」期盼天天下雨,然後有藉口讓自己相信對方是因為下雨而沒有來。

張愛玲說過寫《小團圓》,是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回,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些甚麼東西在」。或者愛情完全幻滅了之後所留下的,大概就是這種在無可挽留中以「寧願」的心態構想出來的幻像吧?小說中不止一次提及這句話是主人公在差不多三十歲的時候記下這句話,我以為張愛玲必定有其深意,否則我怎會最近對這句話有這樣深刻的感受呢?

病魚

最近家中的金魚不知何解一條一條地病倒,我知道如不及時將病魚隔離,很快整缸魚都會被波及。病魚雖奄奄一息,卻還是毫不察覺死亡的陰影似的天真地游動着,實在不忍就此扼殺其生命,只好將牠們放在一水桶中加點藥水飼養,奢望牠們會忽然奇蹟地康復過來。

奇蹟當然不會輕易發生,眼見病魚由最初的食慾不振演化為身體潰爛,一點一點地失去生命的活力,每晚替這些垂死的病魚換水也覺得心酸。現在牠們還懂得搖擺着潰爛的身體懶洋洋地游動,明晚放工回家可能已反肚浮屍水中。雖然如此,每晚回家還是第一時間衝進廁所檢查,如發現有生命跡象便替牠們換水、施藥。

今天晚上回家發覺最病奄奄的那條魚身體潰爛的情況嚴重了,壽終正寢的日子應不遠矣,換水施藥的時候腦子一片茫茫然,心想:「為甚麼我還要繼續做下去呢?」看着魚兒仍然泛着大眼睛搖擺着潰爛的身體吃魚糧,忽然想起今天跟老闆開會時的情景。今天知道有同事辭職,已爛得不能再爛的爛攤子工作還得再重新分配,分給我們這幾條僅剩一口氣的爛魚。未來的公司的環境應如我那家中水質極差的魚缸,讓人繼續靡爛下去,過着那半死不活的日子,唉……

母親不快樂的母親節

剛才看《星星同學會》,嘉賓王晶講述自己與女演員的相處之道,就是讓對方感受到你疼愛她。他認為任何年紀的女人,都渴望別人的關心。

他的確了解女人。

今天是母親節,母親跟母親的母親吵架收場。吵架的導火線,正是王晶的那個觀點。母親的母親抱怨母親節沒人想起她;母親本人佳節當前卻連兒子也見不著,已有苦無處訴,現在又被人數落,更覺委屈。而我,作為女兒的女兒及女兒,想跟兩位母親大人慶祝,可是之前數天前者返了大陸,後者則連續數天都不在家,兩人都直至今天下午三時後才跟我聯絡。回家後,兩人一聯絡上就吵起來,被動的我除了隔岸觀火之外,還可以怎樣?

女人渴望別人疼愛她,對於至親的人,甚至渴望至算計的程度,在一些叫你想不到的場合,她們就會將內心數算的全告訴你,叫人心寒。

最後如何收科?就是由我這個不論任何讓女性大條道理要人家疼愛的節日也論不上的女兒,落街買餸,好歹也煮了一頓簡單母親節晚餐來收場。

By the way,今天泡制了新菜色--炒年糕,還很造作地加了些心形的魚腐,縱然心情不佳的母親並不太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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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每天早上在鬧鐘響前的一刻醒過來,按下鬧鐘,在床上默念十聲然後便起來,走入洗手間梳洗。最近開始帶午餐回公司吃,於是洗面後便從雪櫃拿出前一夜準備好的飯餸放進微波爐翻熱,別忘記要開抽氣扇。走入房中,更衣、化妝,將要帶的東西放進當天用的手袋,大約於七時四十五分出門口,好運的話趕上剛到站的巴士。

八時十五分,回到公司,放下東西,開著電腦,趁著同事還未回來趕緊到洗手間洗杯,然後到飲水機打水,遲了的話,同事剛上班一窩蜂取水,水便不熱了,用這樣的水泡麥皮,不冷不熱,就像某些凡事都不表態、沒有立場的和稀泥。

八時四十五分,開始工作,工作?或許吧……十時,起來去洗手間,順便對著洗手間的鏡檢查當天的衣服配搭有沒有出問題。站起來看見後面的同事在「晨光第一眠」。

十一時,還未進入工作的狀態,起來去飲水機沖杯飲料提神,後面的同事已陷入完全昏迷的狀態。

十二時半,辦公室內全天唯一有生氣就是午膳時間。

下午是混沌的時刻,不是在位上進入半昏迷狀態,就是在會議室太空漫遊,沒有任何細節可提。

五時半,we are ready,去一趟洗手間,和同事閒聊幾句,收拾東西離開公司。

不用上課的日子,會在公司樓下逛一圈,看看有沒有便宜又好看的衣飾。無論如何,總會在七時前回到家中,洗手,除下隱形眼鏡,吃飯。飯後看一會電視,洗澡,敷面膜,上網重覆查看幾個不是每天更新但仍每天去一下的網誌,檢查一下永遠沒有甚麼更新的facebook,看一會書,關燈,上床,睡覺。

星期二及五要到美孚上日文課,上課前為了讓自己提起精神,總要去麫包店買一個叉燒酥吃,只吃叉燒酥不是因為特別喜歡吃,只因走遍美孚也沒甚麼適合暫時「攝」著空肚子的一隅而自己又喜歡吃東西。放學後,回到荃灣會到百佳買一盒特價的壽司回家當晚餐,既便宜分量又適中,又節省時間。

周六及周日,如無意外,大致會在家渡過,看看書或儲存於電腦中的日劇或電影,或是睡一回懶覺,測驗考試的時候,就溫習日文。在很偶然的狀況下,會跟僅有的幾位還有保持聯絡的老友聚會,聚會完後趕緊回家洗澡睡覺,因為第二天要上班。

生活,就是如此:在自己的概念裏是混沌一片,可是流水帳式地紀錄起來,卻就是懶婆娘的裹腳布--又長又臭。

手術後,越來越放任自己將生活變得單調而規律化,照這樣的生活軌道運行下去,看不出在未來生活會有甚麼重大的改變,也看不出要是不改變會有甚麼重大的問題。想不通,改不動,就繼續這樣下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