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七公

去過東坪洲的人,相信都會對新聞中所介紹的「黃島主」有深刻印象。對島上的原居民來說,牠是多年的街坊「黃仔」;而我則更欣賞我那班想像力豐富的友人對牠的稱呼--七公,牠髒兮兮的,確是有如金庸筆下乞丐形象深入民心的洪七公一般。

「七公」是一隻叫人難忘的流浪狗,牠面上長了個大肉瘤。每次當牠垂下那沉重的頭顱,拖着那個因不斷摩擦地面而破損了的肉瘤吃着遊人給牠的餘唾時,總叫我感慨生命可如斯沉重;但見到牠搖擺着面上的肉瘤步履輕快地在島上逍遙閒盪時,卻又叫我驚嘆生命可如斯輕盈。輕與重之對比,一如金庸筆下那位可以為了嗜吃美食而砍掉一根手指的洪七公!

從島上士多東主聽到不少「七公」的「神奇事跡」,即使七公的肉瘤看起來多沉重、平日看來有多懶洋洋,牠總能逃過愛護動物協會職員的那些「關愛行動」。當大家以為年齡有如人類百歲人瑞的七公應能逍遙於島上終老的時候,意外終究還是發生了。

對於今次事件,報導純粹演繹為愛護動物協會的「善終」義行,而友人卻目擊了當中不為人知的虐畜真相。大家見到如今被困於寵中無精打彩的「七公」,傷心之餘都為此氣憤不已。

小說中的洪七公最後是與宿敵歐陽鋒在風雪中大笑着相擁而亡,這雖算不上是「善終」,但對一代英雄來說卻仍是不失尊嚴的結局。我們東坪洲的「七公」,現在需要的不也是讓牠率性而為、不失尊嚴地迎接生命終結的尊重嗎?

遊後記(一):排隊的啟示

這次日本旅程,最大的得著,是教我領會到排隊的樂趣。

之前提過是次五天旅程剛好全是日本人的公眾假期,日本境內各大主題樂園,全部都迫滿了四出渡假的日本人,那種熱鬧的程度,實在是我出發前無法估計的。試想像:

假如你去一個主題樂園,二至三小時是輪候一個遊戲是最低消費;肚餓的時候才發覺餐廳門外的人龍十足除下風球後的巴士站一樣,沒有一小時你也買不到那些又貴又不好吃的樂園指定餐;即是只是想買支雪條也要排上十多二十分鐘,排到你的時候還要甚麼味道也賣完只有一款讓你選;紀念品商店的貨品好像是免費似的,店裏擠得水洩不通得連貨架也無法走近,暢銷的貨品都被人掃光……

以上就是我今次在日本各大主題樂園的經歷。我相信如果以上情況發生在香港,相信人人必定頻臨爆粗的邊緣,四處瀰漫著火藥味,人人都是一觸即發的炸彈,只待那些不守規矩的滋事者引爆。

說到這裏,大家一定以為我會在異鄉繼續發揮港人本色,甚麼也趕着投胎似的,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心浮氣躁、嘴輕藐藐地排隊,事實卻又不是這樣。當然,馬拉松式地排隊的確令遊玩的興緻大減,不過環顧四周,見周遭的日本人扶老攜幼,或坐或卧(我沒說錯,真的是卧,他們為了找好位置看巡遊,數小時前已鋪了地蓆一邊睡一邊等),即使動輒排上數小時,隊伍中人人都心情輕鬆,面帶笑容,人多擠迫間有碰撞,也不會黑面,反而互相搶着說不好意思……在這樣和諧的氣氛下,我也不知不覺地被他們感染了。既然來了,與其後悔自己選錯日子,倒不如平常心四處走走看看好了,於是便帶着父母學他們那樣「行行企企」,輕鬆地過了一天。

在香港,早上起來就趕着上班、下班就趕着返學、放假就趕着去玩或温習,任何時間也似在追趕着甚麼似的,感覺從沒一刻停下來。但是,放假就是甚麼也不用趕着做,在hea時間中渡過,這樣人才能從日常繁忙的生活中抽離,身心才能鬆弛下來。這樣簡單的道理,估不到要去到彼邦,讓守紀律、有耐性的日本人親身示範,才叫我重新發現放假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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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春天

今天,為了跟親愛的廷姐慶生,特地北上一嘗久聞大名的「西湖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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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忽然老遠上深圳吃杭州菜?無他,只因某次在公司跟廷姐聊天,我提到「西湖春天」,這四字所併發出的「春天氣息」強勁得連我背後那位恆常在冬眠狀態中的仁兄,也從沉睡中蘇醒過來,竟然跟我們搭訕起來!他說起自己排隊吃這間館子經驗,更不忘提醒我們正宗在杭州的「西湖春天」很諷刺地是最不好吃的。

事實證明這位仁兄懂睡也懂吃,這間大排長龍的「西湖春天」果然名不虛傳。裝修清雅,菜色精緻,價錢相宜(當然以香港的水平來比較)。坐在裏面,渾然不覺自己身在內地,在這樣的氣氛感染下,我們甚至放肆得高談闊論六四的話題,直至我看到電視上播放的內地節目,我才意識到自己還身在六四彷彿「從沒發生過的國度」,我們的話題是「踩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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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常說中港距離越拉越近,當我逛「萬像城」、吃「西湖春天」時,絕不反對這句話。但下午時走在東門,先見到一個小女孩在馬路中央抱著途人的腳不放纏著要人替她買花,再見到另一個女孩在路旁橫躺在一張沒有背靠的旋轉椅上,勉力向後彎曲身子將頭捲曲,用口咬着椅子的底部不停地旋轉,那觸目驚心的程度,教我以為自己在看《驅魔人》。在同一個城市,不過是一個地鐵站的距離,竟能讓人看到如此南轅北轍的民生狀況,中國社會的扭曲程度,不下於那位小小年紀便(被迫?)在街頭賣藝的小女孩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