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對照記

最近在看張愛玲的《重訪邊城》。張愛玲曾於1961年先後到訪台灣和香港這兩個當時在中國政權管治以外的「邊城」,文章的下半部寫到六零年代初的香港,赫然發現當中有一段描寫到已被拆卸的兩代中環天星碼頭:

這次來我住在九龍,難得過海,怕看新的渡輪碼頭,從前光潤的半舊棗紅橫條地板拆了,換了水泥地。本來一條長廊伸出海中,兩旁隔老遠才有一張玻璃盒裝的廣告畫,冷冷清清介紹香菸或是將上映的影片。這麼寶貴的廣告空閒,不予充分利用,大有諧星的throwing line的風度──越是妙語越是「白扔掉」,不經意地咕噥一聲,幾乎聽不清楚。那一份閒逸我特別欣賞。

相形之下,新蓋的較大的水泥建築粗陋得慘不忍觀。我總是實在非過海不可,才直奔那家店舖,目不斜視。

--《重訪邊城》

張愛玲1961年訪港,她看到的「新渡輪碼頭」應是剛於1958年啟用的第三代中環天星碼頭,而她在她筆下流露閒逸趣味、令她不勝懷戀的,應是1912至1958年運作的第二代天星碼頭:

第二代中環天星碼頭(1912年-1957年)

第二代天星碼頭

P1010945

第三代天星碼頭

看到這段文字,真的不勝唏噓。1961年的張愛玲看着剛落成的第三代,而懷念第二代閒逸的維多利亞建築;2006年香港人也看着即將啟用的第四代,落寞地送走了這個張愛玲不喜歡的第三代;2009年,我從張愛玲的文字遙想我沒機會見過的第二代,並憑弔我和張愛玲都見證過的第三代。錯置的時間和空間,但我和張愛玲對舊時物消失的慘不忍睹之情竟如此巧合地被一個碼頭的的變遷貫串起來。

以48歲之齡壽終正寢的第三代天星,注定是一個悲劇。她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得不到作為過客的張愛玲的正視;在本世紀也無法被特區政府肯定為有價值的歷史古蹟,成為了香港人集體回憶中的過客。如果張愛玲有機會再訪這個已不再被中央政權邊緣化的城市,見到今天第四代的天星,不知會有甚麼感想呢?

這次來我住在九龍,難得過海,怕看新的渡輪碼頭,從前光潤的半舊棗紅橫條地板拆了,換了水泥地。本來一條長廊伸出海中,兩旁隔老遠才有一張玻璃盒裝的廣告畫,冷冷清清介紹香菸或是將上映的影片。這麼寶貴的廣告空閒,不予充分利用,大有諧星的throwing line的風度──越是妙語越是「白扔掉」,不經意地咕噥一聲,幾乎聽不清楚。那一份閒逸我特別欣賞。

相形之下,新蓋的較大的水泥建築粗陋得慘不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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