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

昨天晚上突然動起弄桂花糕的念頭,當時心裏首先想到的應是去甚麼地方買點桂花。可是,在書店翻食譜,卻沒有一本教人用一朵朵的桂花做「桂花糕」,反而每本都教人用一種叫「桂花糖」的材料製作。

從來不知亦未見過「桂花糖」這樣的一種食品。見到這三字,我立時聯想到「桂花糖」是類似冰糖的東西,不過是糖的結晶中有桂花。帶著這樣先入為主的概念往超級市場找,找遍了調味品貨架也找不到這東西。不甘心於是再上網查看,這才知這東西原來在南貨舖或上海雜貨店才有售。於是我猜測「桂花糖」應是國產食物,於是腦筋一轉,立時直奔荃灣一間老牌國貨公司,一問之下,果真有這東西!售貨員指示我往貨架自己找,由於對「桂花糖」的樣子全無概念,我站在貨架前花了數分鐘還是找不到,最後硬著頭皮再問售貨員,最後在她的引領下,才終於看到「桂花糖」的廬山真面目--一樽樽就像是標本一樣,無數小小的花魂被浸泡在甜膩的糖水之中。

我買了一瓶這樣的「花標本」,回到家中,嘗試依著食譜不合理和不合邏輯的指示開始做起「杞子桂花糕」來。先煮一鍋沸水,加入預先用熱水浸泡過的杞子,再加入冰糖煮熔,熄火前從樽中舀兩匙羹的桂花糖加進水中,桂花入水後立時在沸水中飛舞,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發出陣陣的清香。熄火後,小心翼翼將預先溶化了的魚膠粉加入花水之中,然後慢慢將製成品舀進容器中。

桂花在水中載浮載沉的樣子真的太可愛,實在不希望她們凝結後寂寂無聞地埋沒在容器的底部。於是,在等待凝固的過程中,我總是忍不住隔一會就打開雪櫃去攪拌一下那一點一點地凝結起來的花水。起初花還能在我攪拌出的旋渦中急轉,可是三十分鐘後我再嘗試攪拌,那花水已變得濃稠起來。我試著慢慢攪拌動數下,那些花只能慢慢在水中飄升,墜落到一半時彷彿被時間凝止住一樣停留在水中動彈不得了,就像電影的定格一樣。今天早上打開雪櫃拿出製成品一看,那些桂花已完美地被凝固在琥珀色的水晶體之中,幾番兜轉,桂花最後還是以另一形式再次被製成標本,將最美麗的一刻凝固起來。

將桂花糕帶回公司與同事一起分享。吃著泛起淡淡清香的桂花糕時,心想生活雖然凝滯得像凝結中的漿液般,再也攪動不出沒半點漣漪,但在濃稠的狀態中凝固起某些偶爾出現的甜美時刻,苦澀的日子尚有清香的回憶沁人心脾,倒是個苦中作樂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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