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懷舊熱潮再思
引言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以下簡稱《那》片)是一部改編自台灣網路作家九把刀的同名小說,並由他執導的「自傳式」電影。片名「那些年」三字開宗明義表示故事是站在現實的「這」刻,追憶已逝去的「那些」個人往事,明確道明影片「懷舊」的意圖。
《那》片不但在台灣大收接近四億新台幣,在香港也刷新了多項票房紀錄[1],形成了一股集體追憶青春的熱潮,「那些年」三字也成為一時的「潮語」,近期報章雜誌、評論文章都以此為標題,爭相介紹與電影的演員、製作花絮、取景地點等與電影相關的資料。更有趣的是,隨着熱潮的增温,一些與電影並不相關的新聞,也會用上「那些年」三字,可見「那些年」已發展成一種概念,用來指涉一種「集體懷舊」的意識。
本文將探討這齣台灣電影的「懷舊」特質,並探討此片如何從一種「私人的懷舊」(private nostalgia)的創作意圖(導演個人成長經歷的敍述),引發跨地域「集體的懷舊」(collective nostalgia)(台港兩地集體陷入追憶青春的熱潮)。
身外之淚
前陣子剛開始上課的時候,老師談到一些文化研究的基本理念,當談到「再現」這概念的時候,老師說某程度上「流淚」也是一種再現(representation)的過程,“We are sad because we cry”,羅蘭巴特《戀人絮語》亦說過:「我讓自己落淚,為了證實我的悲傷並不是幻覺」,我們可將「眼淚」理解為一個符號,悲傷感受即是其承載的「所指」。
帶着這嶄新的角度,回看八年前自己的「悲傷」體驗,別有一番感受:
原來感覺眼淚在身上流動是很有趣的一回事。
找個地方躺下來,不要動,只管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就好,就讓眼淚默默從眼眶溢出來,然後用心感受還帶着暖意的淚珠,如何一邊消失溫度,一邊從眼角滑到臉頰,再從臉頰流到頸際,再沿著頸項流到頸背,直至變得完全冰冷,葬身在床單為止。
那種裏外交相煎熬的感覺真的說不出奇妙,淚水像有意識般在體外爬行,而體內的一顆心卻凝固、癱瘓了,像是被麻醉後失去意識了一般。
現在只記得當日腦子其實甚麼也沒想,只消躺下來,眼淚就像從傾斜的瓶子裏溢瀉般自然地流出來了,已分不清是因為傷心才哭,還是流淚後本能反射覺得傷心。
無論如何,還是張愛玲說得好:眼淚不過是「身外物」罷了。蒸發掉的眼淚,早就流轉到其他地方,那些能讓人活命及時雨,說不定有那麼一點點就是來自那些當日說不出所以然而流下的淚。
談《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中的性別政治
引言
觀看的能力,以及如何觀看,都是權力的運作和展現。1 電影一如其他文化產品,作者在產製的過程中衍生意圖,而觀眾在觀影的過程中也會衍生想像與認同。例如電影能通過男女角的外顯特徵以及雙方的互動關係,巧妙地建構男女的性別身分。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以下簡稱《那》片)是一部改編自台灣網路作家九把刀的同名小說,並由他執導的「自傳式」電影。《那》片以導演個人成長經歷為藍本,故事背景設定於1994年的彰化縣,取景的地點是正是九把刀的母校精誠中學。故事的主角柯景騰(九把刀原名)是一個成績差又調皮搗蛋的男生,他求學時與一眾好友都喜歡班裏最優秀的女生──沈佳宜,電影的主線就是講述這班調皮男生如何追逐着這個女孩渡過他們的青蔥歲月。
下文將以這齣近日票房大熱2 的台灣電影為文化文本(cultural text),探討導演在敍述個人成長往事時,如何將個人的「凝視」投射於片中的女角沈佳宜身上,以及如何再現兩性關係,以達到「再想像」這段昔日青蔥歲月回憶的目的。
人生若只如初見
人情變化,就像從一整個雨夜裏醒來驟然間便深秋一樣,還來不及添衣便已著涼了。
與人相交,一見如故,傾我至誠,掏心掏肺的結果是了解彼此不為人知的一面,這些一點一點地累積起來,他朝便成了分道揚鑣的分叉路口。有時關係即使未曾經歷急風驟雨,只是不知不覺間同路人有一天就是會走到這路口,然後彼此像是受到感召般,互有默契地分道而行,默默從彼此的生活退中,雲淡風輕,就像是葉子在夜裏悄悄地從樹上掉了下來被風輕輕捲走一樣,那麼平靜,那麼自然,彷彿一切從不曾存在過一樣。
因此,要是有一天,在營營役役的生活中,驀然發現誰原來已悄悄地從你的生命裡消失了,不必驚訝,也無須可惜。因為人與人的緣份跟季節的更替一樣,季節過去了,在心中的價值也就不一樣了。
最美好的事情於其發生的時候便已開始過去了。
若能將所有東西都定格在剛萌芽的那一刻,該有多好。
懷「舊」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以下簡稱《那》片),是一部改編自台灣網路作家九把刀的同名小說,並由其自己執導的自傳式電影。
影片在台灣大收接近四億新台幣,在香港也掀起了一片熱潮,在本港上映即成為歷來台片在港的開畫冠軍。
《那》片的成功,有人讚歎這是台灣電影本土路線的成功。 對於影片的成功被指為「台灣電影的本土路線的勝利」,導演九把刀表示:「雖然我拍的是台片,但我還真是沒說過支持台片這樣的話。」、「在支持台片的集體意識形態上,我也是一個門外漢」 ,可見《那》片中流露的所謂「本土意識」,未必是導演有意為之的結果。況且,台灣影片在香港一向非電影市場的主流,《那》片今次能在台港兩地引發一片熱潮,除了如評論者所言是「本土路線的勝利」,相信當中必定還有其他元素,吸引本土以外的香港觀眾入場。
寤寐之間
最近深受失眠之苦,我指的「失眠」,除了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外,還包括 :明明累得眼也睜不開了,腦袋卻仍停不下來,整夜處於一種混沌假寐的狀態; 又者是半夜驀地醒過來,便迷失於午夜的虛空之中,再也找不回再進入夢鄉的路徑。不論是以上哪一種,即使後來勉強入睡,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比整夜沒有合過眼還要糟糕。這陣子躺下床,就是這樣跟睡意玩捉迷藏,最後的結論是:睡意這回事,果真是比愛意更難揣摩。
記得三年前為自己的散文結集寫序時,曾將醒來的一刻比喻作圓圈上「無可避免、無時無刻的開始,或者終結」的一點,三年後在失眠的夜裡看回這句昔日自己說的話,發覺這個比喻反過來也可說明我最近失眠的原因。對於過去一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回憶,原以為可以用時間將之深深埋於潛意識之中,可是生活上永劫回歸的失落經歷,卻輕而易舉的便將這些回憶來帶回痛苦循環的圓圈上,一再成為我人生之中「無可避免、無時無刻的開始,或者終結」。
沮喪失望在所難免,不過既然人生注定在永劫回歸的失落之中消逝,人終究還是要在這種苦痛的循環中學習、成長,否則只會更迷惘、更墮落,就像在失眠的夜裡越是執着要入睡,便越迷失在懊惱、沮喪之中,更加難以睡去一樣。
三年前散文集的自序,標題是「寐寤之間」,說的是睡去到醒來之間的事;今天受失眠之苦,再寫一篇「寤寐之間」,卻是寫醒來到睡去之間的事,正好圓滿了這個「無可避免、無時無刻的開始,或者終結」的圓圈。不過,佛經說「即知一切法,不得不失,不來不去」,既然「夢裡不知身是客」,有時連醒來還是睡去的界線也難以分辨,無所謂來也無所謂去,反正黑夜將盡,也就嘗試以這種無所牽掛的心情邊等待睡意,邊迎接窗外破曉吧!
咳嗽
咳嗽是一種暴烈與溫柔交織的身體反應。
作為清除從外入侵的異己以保護人體的一種自然反射行為,咳嗽先天上自有其剛烈的本質。人的呼吸系統是非常敏感的,它會自動監察着人際關係中的氣氛污染指數,當受到異樣氛圍中的指桑罵槐、冷嘲熱諷等異物刺激時,為了迅速而決斷地清除入侵呼吸道的異物,人的聲門會不由分說地自動關閉,迫令呼吸肌收縮,使肺內壓急遽升高,聲門隨之又快速張開,使肺內空氣高速噴射而出,藉此達到排除異己的方用。被這種突發性的身體反應侵襲過的人一定知道箇中的滋味,整個過程毫無預警,無從得知何時開始,也無從知道何時結束,空穴來風喉嚨一陣痕癢,隨之而來就是氣管急遽的伸展與收縮,氣管一縮一漲之間,橫飛的口沫、污穢的粗話不由自主地噴灑而出,整個過程驚天動地、撕心裂肺,暴烈的程度叫人觸目驚心。
作為一種有諸內而形諸外的身體反應,咳嗽幾乎是所有電影、文學作品中窮愁潦倒之人的「指定動作」,是文弱書生惹人憐愛的「必殺絕招」,後天上與「柔弱」形象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人生在世,人窮得久了、壁碰得多了,自然氣短心灰,時間一長就演變成這種固執的乾咳。這種由人生挫敗的鬱結形諸於身體的反應,咳起來的時候不會重濁聲大,也不會辛苦萬狀、驚天動地的樣子,而是似有若無,溫柔而綿長地「咳咳」兩聲,有時或會連帶一身的倒霉氣咳出微微灰黑的痰。不要因為其小家子氣的症狀而小噓這類虛弱咳嗽,它可以跟你的霉運一起,深情而固執地陪伴你一生一世,溫柔而纏綿地讓你咳到天老天荒。
看完以上胡說八道之文,如果還未感受到咳嗽是如何以兩種徹底相反的特質交相煎熬你的話,很簡單,只要想想任何一次感冒初癒但還有咳嗽仍未斷尾的經驗:身體基本上已回復正常,但就只有喉間那點似有若無的癢是如何不離不棄,似要與你廝守終生,然而它卻又總愛伺機在公眾場合突然「發難」,讓你痛苦、讓你難堪,你就會充分體會到咳嗽是一種何等矛盾而任性的身體反應了。
按:此文受健康網站介紹各類咳嗽症狀的文字啟發,當中提到有一類咳嗽「可以天長地久,陪伴你一世」,實在震撼了我這個感冒初癒、仍跟咳嗽「藕斷絲連」的病人,特為文以誌之。
迷魂香
仲夏剛到,驀然發現梳妝桌上那支Paul Smith Rose像靈魂出竅似的,只餘下空空的軀殼,裏面的時光早已在一點一滴間被噴灑掉了。反正對於目前的生活厭倦得連這一呼一吸之間的氣息也覺煩膩,就想不如趁着季節的轉換,順道也為自己的生活帶來一點新鮮的氣息。
這款玫瑰花香調的香水已用了一段時日了,想着趁夏天到來轉換成另一種甜中帶酸、較為清新的花果香調也是不錯。怎料,甫進店鋪,售貨員便不由分說地向我硬銷了十數款不同品牌的香氣,各款香水的試紙無間斷地交到我手中,這場突如其來的香氛盛宴令我的主見連同嗅覺一同迷失了…… 最後,在「過盡千帆」、嗅覺麻木了之後,我很沮喪地發現在「弱水三千」的香海中,我想要(或能要的?)的還是只有玫瑰花香調而已。結果我在售貨員熱情的推介下,像墮進迷魂黨陷阱般,不知所以然地捨棄了原本想買的花果香調香水,而買了一支我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會買的另一個品牌的玫瑰花香水。
人人以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是至情至性的極致,用情專一被視為難得的高尚情操。但是,經歷這次「迷魂記」以後,我反而認為「移情別戀」並不是人們想像中那麼容易、那麼吸引人,其實在某些情況下人之所以「只取一瓢」,可能只是長久的習慣、懶於選擇、沒勇氣改變造成的結果。即使弱水三千,但在人惰性的劣根之下,最後也還得「鳥倦知還」,所謂「只取一瓢」的深情,實際上可能只是「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的無奈現實罷了……
後記:迷惘過後第二天我還是拿着發票去把那支像中邪般買下的「迷魂香」換掉了,今天下班我又像中邪般走入店裏永劫回歸地買回最初的那一支Paul Smith Rose…….
念七公
去過東坪洲的人,相信都會對新聞中所介紹的「黃島主」有深刻印象。對島上的原居民來說,牠是多年的街坊「黃仔」;而我則更欣賞我那班想像力豐富的友人對牠的稱呼--七公,牠髒兮兮的,確是有如金庸筆下乞丐形象深入民心的洪七公一般。
「七公」是一隻叫人難忘的流浪狗,牠面上長了個大肉瘤。每次當牠垂下那沉重的頭顱,拖着那個因不斷摩擦地面而破損了的肉瘤吃着遊人給牠的餘唾時,總叫我感慨生命可如斯沉重;但見到牠搖擺着面上的肉瘤步履輕快地在島上逍遙閒盪時,卻又叫我驚嘆生命可如斯輕盈。輕與重之對比,一如金庸筆下那位可以為了嗜吃美食而砍掉一根手指的洪七公!
從島上士多東主聽到不少「七公」的「神奇事跡」,即使七公的肉瘤看起來多沉重、平日看來有多懶洋洋,牠總能逃過愛護動物協會職員的那些「關愛行動」。當大家以為年齡有如人類百歲人瑞的七公應能逍遙於島上終老的時候,意外終究還是發生了。
對於今次事件,報導純粹演繹為愛護動物協會的「善終」義行,而友人卻目擊了當中不為人知的虐畜真相。大家見到如今被困於寵中無精打彩的「七公」,傷心之餘都為此氣憤不已。
小說中的洪七公最後是與宿敵歐陽鋒在風雪中大笑着相擁而亡,這雖算不上是「善終」,但對一代英雄來說卻仍是不失尊嚴的結局。我們東坪洲的「七公」,現在需要的不也是讓牠率性而為、不失尊嚴地迎接生命終結的尊重嗎?
愛並不簡單--且談《單身男女》觀後感
《單身男女》是近日身邊的女性朋友常談到的一齣電影。此片兩位男主角古天樂和吳彥祖城中女士夢寐以求的兩大型男,我相信這正是此片吸引女性觀眾的原因吧?復活節假終於看了此片,驚喜之餘也有點失望。
驚喜之處是電影善於利用大都市高樓大廈之間窗對窗互望的場景,來展示都市男女的感情關係。一座座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彷彿是展示都市男女感情關係的巨型櫥窗,三位角色的離離合合,大體上都發生於辦公大樓的玻璃幕牆之內。今天你在這邊隔窗遠遠地旁觀別人的故事,他日自己也有可能成為那邊的趣味盎然隔岸觀火的對象,這麼遠卻又那麼近。三角戀的故事,觀眾最關心的當然是女主角最終情歸何處,而全片三個角色始終在巧合與誤會中擦身而過,巧妙的是三個角色之間忽遠忽近的距離,亦是通過這種對窗互望的都市獨特景觀展現出來。
看到影片的中段以後,我不期然想起另一齣愛情小品《非誠勿擾》,片中秦奮的特質只是分別放於兩個英俊的男主角的身上而已,好色的動物本能集中於古天樂的角色身上呈現,而深情溫柔的一面則集中呈現於吳彥祖的角色身上而已;笑笑對婚姻的期望跟程子欣所想的不就是同出一轍嗎?更不用說兩片當中男人表示的「誠意」是靠多少的財力堆砌出來。
影片的張力,最後落於女主角如何在兩位感情付出旗鼓相當的男人之間掙扎取捨。可是結局卻是女主角在二男的一輪誇張的「誠意比拼」後,最終選擇了在較量中「勝出」一位。整齣戲大唱經典情歌《愛很簡單》、《我願意》,強調愛是簡單、直接、無法解釋、無可抗拒並甘願為對方無私付出,可是為甚麼女主角最後的選擇是如此充滿計算呢?
「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這是張愛玲於《紅玫瑰白玫瑰》之中說的名言,不知婚後的程子欣會否後悔當日沒選擇那位自己較喜歡的「壞男人」呢?大概杜奇峰的「男女系列」,還可多拍一套《已婚男女》,來探討一下讓女人找到那稀有的「第十一位」,幸福是不是就會降臨呢?


